三皇溝里說三皇

♦曹昌光
 

　　新千禧年后，我專程去清水縣三皇溝兩次，相隔八年。接待的村主任雷大把，一位粗識字、高大俊朗、不問不吭聲的男人。他領我們在四面向陽的寬溝里轉了一圈，證實了我先前得到的信息：這是一個封閉很久的上古遺存，酈道元《水經注》所說的“帝生于天水軒轅谷”。后一次，他依然年輕，主持修起了一間不足四五平方的廟，簡陋的供桌上三座牌位：伏羲，神農，軒轅。這，也許是三皇概念的所指，是一段時間公祭伏羲常用三皇之首的依據。

(圖1 清水三皇溝)

　　不僅三皇溝，整個清水縣，典籍、遺址、傳說、民俗，都證實著伏羲三皇之首的說法。三皇溝所在的山門鄉有高橋里，盛傳禿女子爺成仙的故事。她本村姑，禿頭垢面，一年四季草帽遮顏，白天放羊，夜里捻線。后出脫得秀發似錦、貌美如花，怕惡男騷擾，如麻線娘娘，扯線出逃，上石洞山成仙，名青巖娘娘。傳說的另一版本，青巖娘娘蛇身，神通廣大，與王靈官大戰�；乜炊d女子爺傳說，實為有蟜氏故事。有蟜嫁了少典，生炎黃二帝。軒轅的出生地在此，三皇溝的地名看來不像虛構。

　　縣隴東鄉有花石崖，也傳牛郎織女的神話。牛郎是女媧補天的一塊遺石所化，凡心不死窺視仙女裸浴，遭罰牛身苦役。炎帝神農牛首蛇身，蛇身隨了伏羲，牛首主事農耕。橫貫清水全境的牛頭河，實為神農河。不忍因愛慕自己受罰的仙女，后來演化織女以身相許，讓人想到禿女子爺的有蟜氏。神話是現實的折射，在清水常常使人眼前一亮，地靈而人杰。

(圖2 花石崖傳說)

　　置身人杰地靈的清水，不說伏羲三皇之首也由不得人。但是，作為人文始祖的伏羲，名冠中華，這三皇之首的說法，就會受到質疑。

　　三皇一詞始自戰國末，漢代形成五種說法：有燧人、伏羲、神農;有伏羲、女媧、神農;有伏羲、祝融、神農;有伏羲、神農、共工;有伏羲、神農、黃帝。就清水而言，伏羲三皇之首的提法，合情合理，言之有據。如果，每年在市區范圍內公祭，倒也無妨。升級省辦，與其他地方，就需要溝通。特別是建設華夏文明傳承創新區以來，之首的提法，更經不住推敲。一次在北京開發布會，有人商榷華夏文明的源頭問題，聽說答復起來就比較費勁。

　　站在清水三皇溝的梁上極目秦隴，回望祁連，我突發奇想：如果換一種思路，在沿續之首提法的同時，將伏羲屈尊一次，放在燧人、女媧之后，會不會在華夏文明源頭問題上峰回路轉、海闊天空呢?

(圖3 燧媧羲三皇)

　　這些年來，天道酬勤，沿著燧媧羲三皇的思路求索，初步厘清了遠古神話中涉隴的神祇圣人，和他們之間序列關系，一條華夏文明的起始線逐漸顯露出大致的輪廓。

　　我從伏羲生母華胥追蹤，漸放視野，在藍田華胥的基礎上，擴及洮湟，沿河西走廊北上直抵弇山，古瓜州地有華胥氏之國。讀少昊蓐收神紅光、司反景神話，知西王母司天之厲及五殘之由來，破解弇茲即大黃，匈奴何以哀歌“使我嫁婦無顏色”。繼而解開了隴東塬上華胥國遺存之謎。這樣，就自然而然地把現實中的華胥，與神話中的女媧聯系起來，理順了女媧與伏羲的三皇排序：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摶黃土以造人的女媧，早于畫卦的伏羲何止千年。所謂伏羲女媧人頭蛇身交尾的兄妹關系，只是西王母司厲神話的衍生和訛傳。

　　西王母司厲神話的解讀，引導我改變了夸父逐日神話的排序，把我國古神話最早的篇章放在了全球大洪水災難之前，帶出了十日并出釋放癘疫病毒的推斷�？涓钢鹑�、十日并出神話講的是燧人氏的故事，后來演變成華胥雷澤履跡生伏羲的民間傳說。我們關于燧人氏的追蹤，去年為甘南夏河白石崖丹尼索瓦人(簡稱夏河人)遺骨的科學研究所證實。

(圖4 甘南夏河白石崖)

　　同補天女媧一樣，取火燧人的傳說都離不開古甘肅地。燧皇，媧皇，羲皇的故事，在隴上，在河西，在甘南，不僅古已有之，而且精彩紛呈。作為羲皇故里的三皇后人，生于斯，長于斯，創業于斯，實有幸之至啊!

　　(于2022-6-19)


 

       曹昌光，1941年3月生，甘肅天水人。西北師大畢業，先后在天水一中、秦城區委、天水師院、甘肅省科委工作，50歲后借調甘肅絲綢之路協會至今。中華伏羲文化研究會理事，甘肅絲綢之路協會副會長，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甘肅美協漫畫藝委會主任。自幼喜愛民間藝術，中學生時期開始在省級、國家級報刊上發表作品。有作品收入《中國現代美術全集》。與于忠正合編《漫畫絲綢之路》(中、英、日三種文本)，2016年再版。又出版《伏羲與八卦》、《麥積山石窟》、《羲皇故里天水游》、《中華人文始祖伏羲畫傳》、《神話中的華夏始祖》，擬出版《神話與漢字一一三皇五帝故事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