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人文解羲字

♦曹昌光
 

　　《人文起自葫蘆河》一文，從葫蘆河河之首到河之尾，全程展現了以伏羲為代表的葫蘆族群的生存實踐，并由此產生了中華先民的人文理念。為了說清楚人文這個理念，筆者試圖拆解伏羲的羲字，通過羲字的構成，探索藏在羲字背后的遠古現實。

　　羲這個字，甲骨文金文都有，《說文解字》小篆接近楷書。細察羲字，依照漢字的構造，可以解構四字：羊，禾，戈，丂。而且，每個字都為我們講述伏羲始祖的一段故事，這些故事整合起來，就是這位始祖為什么被中華民族尊奉為人文始祖的理由。

(圖1：古羲字)

　　先說羊字。華胥雷澤履跡生伏羲，神話中的雷神，對應著上古人世間的燧人氏，擊石而取火。我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白石崖溶洞，發現的十六萬年前的丹尼索瓦人遺骨，證明甘青高原早有人類活動。這批先民應該是古羌無疑。

　　羌人自古逐獵野羊為生，為方便就近捕捉，往往頭插羊角，身披羊皮，偽裝成野羊，故羌的甲骨文羊首人身。后來，為防治瘟疫，羌人由逐獵變為夜里圈養白天放牧，始稱“西戎牧羊人”。由獵到牧，伏羲的師蛛結網是轉機。所以，羲字以羊為部首，至少表明伏羲不僅祖從古羌，還是圈養放牧羊群的首創者。圈養放牧羊群，對抗瘟疫的傳染，這是人類自我防衛意識的覺醒，超越了獸類，可謂人文的第一義。

(圖2：甲文羌，羌獵人)

　　再說禾字。以野生植物為食，人類歷史很早，平原地區雖然葫蘆為主，野粟也入食材。甘青高原氣候寒冷，植物較少，本以肉食為主。瘟疫流行之后，食物結構改變，先民多食禾類，尤其野蕎。奈何蕎是短期作物，產量甚微，男人們只有多種粟谷方可養生。大地灣發現了大量碳化糜子，不見蕎粒，就是這個道理。

　　野禾的采集，本是婦女自古以來的強項。瘟疫多發以來，素食興起，擴大的耕地面積，刀耕火種的勞動強度，驅趕損毀田禾的野獸，無疑要靠雄起的男人。禾由野生改為種植，必然成為瓠族男人的擔當。伏羲始植禾，超越了婦女，是為人文的第二義。

(圖3：男人墾種)

　　牧養和種植都有相對固定的地域，老人死后入土為安，墓葬也得墳苑。父系制初期，雄起的男人強搶為榮，爭來搶去，與相鄰的異族沖突日多，甚至毀人祖墳。這樣，各族競相把攢勁的男子武裝起來，猛男持戈，巡游郊野，如同軒轅之國“四蛇相繞”那樣，讓異族畏而“不敢西射”。伏羲持干戈，不能不是人文的第三義。

(圖4：戈字漫畫)

　　按古羲字筆順的最后一筆，丂字。丂，古巧字，讀考，也釋考，指已死的父親。

　　伏羲與丂相關的故事甚多，前文《人文起自葫蘆河》講的師蛛造網大家熟知。造網，不說上古，即使今日，也是個有技巧的細活。當年伏羲把蜘蛛敬為神靈，織網視為天工，伏羲師蛛方能巧奪天工，鐘馗畫中有蜘蛛垂絲題“喜從天降”。顯然蜘蛛的織網，為我們的祖先極度敬仰崇拜。幾千年后的今天，箇中奧秘已經揭曉，就是網捕的活物圈養，發現了獸類雌雄相誘生崽的秘密，以獸推人，先“民始知有父”。這可是開天辟地以來了不得的大事，做父親的擔當，做男人的底氣，撐起的不止是半邊天。伏羲丂字的第一個故事，師蛛造網知父。

　　知父，慶陽的合水縣倒有段古經旁證。古時，人活六十活埋，否則官府問斬。某莊農活人不忍，將老父藏于深山，偷送吃喝。一年，皇城老鼠反了，皇榜貼出，降老鼠者招為駙馬。依老父言，莊農活人捉貓進宮，撲滅鼠害�；噬蠁柤�，莊農活人如實告知，始知家老至寶。從此，朝廷下令老過六十不能活埋，還要養老孝敬。百善孝為先，上古孝從知父始，伏羲師蛛，巧結網罟，善莫大焉!

　　伏羲與丂相關的故事，除結網外，還有禮聘巧結良緣。女子國大興乞巧，祈福麻線娘娘。神話里的娘娘，救不了乞巧的善女。想找個心痛自己的男人，還得靠伏羲。伏羲的辦法是羲字最后一筆的丂字。你要合意的男人，伏羲拿出盞油燈，為你的婚事占上一卜：拿塊牛羊的肩胛骨，一面鉆些眼眼，另一面放在油燈上灼烤，卜——卜——，順著眼眼爆出裂紋。伏羲眼里相端，心里盤算，這某男某女是否般配。般配，就把裂紋往好里說，“天作之合，大吉大利”;不般配，就說些教你收手的話。這話，雖從我口里出，傳達的全是天意。天意，把那些豪橫的男人嚇住了，開始彬彬有禮起來。

　　聘，古文甹，甲骨文是盞油燈，灼烤牛羊肩胛骨占卜用的。甹加了耳，很有意思，古時的搶親，造了娶字寫真，手擰著女人的耳朵揪回來當老婆。

(圖5：古文娶，聘漫畫)現在，只聽天意，不準動手，這個聘字，實在精妙，巧!

　　伏羲與丂相關的故事，最巧的是始畫八卦。

　　伏羲始畫的八卦，見之于安徽含山玉卦1、江蘇淮安陶紋2、良渚玉卦3、甘肅馬家窯陶紋4的八角的造型，特別是在伏羲故里天水甘谷縣白家灣，自古至今一直使用的農家雞罩，其編制為八角結構，民間始終稱它八卦雞罩。我們可以堅信，這種雞罩的得名一定是始于伏羲畫卦。甘谷白家灣順渭河東下，30公里處即三陽川的卦臺山。

(圖6，八角紋和甘谷八卦雞罩)

　　推想，伏羲在卦臺山的方壇上，觀天察地，四方環顧，目越山川，窮思極想：西，玉山，萬物盡有，葫蘆族的前輩棲息興起之地，奈何天厲肆虐，為遠離瘟疫背井離鄉，那是絕對不能回去的!北，荒漠，不毛之地，河西弇山華胥逃離瘟疫東行，北沿騰格里大漠的邊緣踏沙千里，也是絕對不能去的!南，崇山，蜀道之難，仇池的同宗順西漢水下行，至今生死難卜，更是不能去的!東，唯有東方，大河東去，日出之地，洪水前沃野千里，海侵時人為魚鱉，想今非昔比，滄海已變桑田，那里是族群唯一可去的地方!

　　東南西北的生存信息，正是當年伏羲始畫八卦所依據的八風之氣，他悉心聆聽，反復思量，權衡利弊，果斷決策，正確確認了東去中原的遷徙方向。伏羲，像他的女祖，華亭回頭的老華胥，在歷史的拐點上再一次做出了英明的抉擇。

　　有一種觀點，認定伏羲始畫的八卦，是中心陰陽魚相抱、環繞陰陽爻排列組合八個卦象的太極八卦，進而證明二進制的計算機原理出自伏羲。這種推崇先祖的愿望可以理解，但這種刻意的拔高，必然模糊伏羲始畫八卦的初衷。伏羲帶領族群主動東遷，不與三陽川的原住民爭利，正是他人文情懷的顯現。伏羲始畫的八卦，雖然遠不及后來太極八卦的博大精深，但它產生的動機，正是中華民族和為貴人文理念的萌發。這一點，不論怎么評價也不過分。

　　(于2022-6-7)

 

　　曹昌光，1941年3月生，甘肅天水人。西北師大畢業，先后在天水一中、秦城區委、天水師院、甘肅省科委工作，50歲后借調甘肅絲綢之路協會至今。中華伏羲文化研究會理事，甘肅絲綢之路協會副會長，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甘肅美協漫畫藝委會主任。自幼喜愛民間藝術，中學生時期開始在省級、國家級報刊上發表作品。有作品收入《中國現代美術全集》。與于忠正合編《漫畫絲綢之路》(中、英、日三種文本)，2016年再版。又出版《伏羲與八卦》、《麥積山石窟》、《羲皇故里天水游》、《中華人文始祖伏羲畫傳》、《神話中的華夏始祖》，擬出版《神話與漢字一一三皇五帝故事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