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年歷（組詩5首）

詩/雨眠
 

☆秋分

　　秋分，秋天分開來

　　會是什么

　　是一半的核桃和核桃嗎

　　是一半的梨和梨，蘋果和蘋果嗎

　　云淡了，天高了起來

　　這復雜的疑問

　　還是回到秋字本身吧

　　秋字分開，一半的禾，一半的火

　　是說糧食歸倉，風涼了

　　先前的莊稼，此后就是取暖的柴火了嗎

　　秋分，風自秋出，前鼻音變成后鼻音

　　蘆葦頂上白茫茫的凝望

　　像是大雪趕著小雪，已經落向了人間
 

☆十月一

　　從早上起

　　這條叫耤河的小河水邊

　　就黑起來

　　一團團思念的灰跡

　　冷風念誦著古舊的歌謠

　　十月一

　　家家戶戶燒寒衣

　　小城太小

　　無處可以從容寄托

　　發向彼岸的溫暖

　　逝者如斯

　　一條小河由此才回到了

　　它的本喻

　　逝者如斯

　　流水帶去了一切

　　逝者如斯

　　河水之上生死空茫

　　從河水邊走到堤岸上

　　一個男人

　　坐著抽了一根煙

　　他讓小河飄起來了

　　一個女人

　　一邊走一邊抹著眼淚

　　小河在她的臉上

　　像是要流出大海的汪洋
 

☆小雪

　　因為窗外飄著的那白，小雪

　　像一個誠實的日子了

　　霧似的，絮似的，碎花朵似的

　　不緊不慢，不大，本色似的

　　小雪，就只有這小小的雪

　　但這已經足夠了，小雪

　　風喊過了又喊，聲音不大

　　卻已經足夠清楚了——

　　一些白落在了樹上

　　一些白落在了草上，慢慢花起來的

　　山坡，窗子里看出去

　　已經足夠裝扮一個小節氣了
 

☆臘八之暖

　　臘月漸深，大寒或大寒之后

　　前現代的年末歲尾

　　衣單的窮人，需要一碗粥的溫熱

　　暖身，暖胃

　　——是逼出來的暖

　　柴燒著，草燒著，需要文火

　　慢慢熬煮出，光陰深藏的五谷之香

　　大米，小米，豆子或紅棗

　　不一定非要八種

　　只是想借什么作為由頭

　　把那些忘掉的的，重又喚回來了

　　看不見的層層的綻放

　　曾經落下的日光，春天開始了

　　夏天開始了，秋天也開始了

　　草木的農歷，開始講述經過的內容

　　東西，南北，上下，左右

　　一顆種子的八個方向

　　仿佛親人們從四面八方一一歸來

　　是家的正房的中心

　　舊木桌上，有一個逝去的聲音在喊

　　“喝臘八粥了，準備過年了”
 

☆立春

　　明白是難的：一元復始，萬象復蘇

　　農歷的術語，大地的腹語

　　渾然或深藏的信息，需要

　　植物根部的凝神，動物專心的聆聽

　　但風喊了!性急的高原之風

　　從西北開始微微向東南傾斜了四分之一度

　　有人便被驚醒，皮膚癢，心里慌

　　仿佛有誰約，須得站在高處或奔向遠方

　　看年末歲尾的日子，無中生有

　　實際卻沒有，這么早，寒冷荒寂的夜半

　　農歷的兒子，只能自己糾結

　　該拿出什么樣的禮物

　　才能讓這個叫“立春”的節氣

　　德以配位，名副其實，一諾千金

　　北國尷尬之春，實際還早

　　舊年的臘月二十二

　　燈滅著，星星隱匿，只有童年閃閃發光

　　復睡之前，讓我們聽得見一頁書的朗誦

　　“春天來了，花紅了，柳綠了，燕子飛來了”
 

作者簡介：

　　雨眠，本名王元忠，高校教師，天水市作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