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時間流逝(組詩)

周舟
 

粥香

　　米粒開花，這是我喜歡的

　　噗噗噗的聲音

　　是鍋里的水蒸汽

　　在掀著鋁制的鍋蓋

　　那種急切的聲音催促我

　　走下班的路

　　家門口這時有燕子

　　不用數，就五個

　　在屋檐下撲棱棱飛

　　像是努力把一段時間停�。�

　　“五只燕子

　　一個黃昏”

　　我這么想著

　　家里噗噗噗的聲音

　　一直在響

　　它先是給我溢出一陣粥香

　　接著就給我送來了

　　粥香中的母親
 

豆沙包

　　女兒要吃豆沙包

　　我就做了

　　她一邊吃一邊說

　　爸爸做的豆沙包

　　離奶奶做的豆沙包

　　在味道上是最接近的

　　只差那么一點點

　　她又用手比劃著

　　說你嘗嘗

　　是不是奶奶做的更好吃

　　是不是奶奶做的更好吃

　　好像奶奶依然在世

　　奶奶做的豆沙包

　　就在餐桌的盤子里

　　豆沙包

　　與豆沙包

　　會把某種密碼傳遞下去

　　這時她還不能理解

　　奶奶不在了

　　就是

　　奶奶的豆沙包不在了
 

炒粉

　　給你炒粉

　　你還沒來

　　炒出的粉會是涼的

　　再炒

　　這次是鹽重了

　　我又再炒

　　但你在那兒呢

　　很多炒粉擺在案上

　　讓我看上去

　　像個賣炒粉的

　　這時你來了

　　可我并沒有一盤

　　正好炒好的粉

　　就很著急的樣子

　　還是你說

　　這是夢里

　　況且你每一次的炒

　　都是對的
 

南山云端

　　我們上南山找云

　　迷路了

　　問幾個修路的工人

　　為了同樹區別

　　他們的綠衣服上打著花紋

　　他們回答

　　動手不動口

　　像是聲音會驚動

　　云端上的人

　　云呢

　　云在對面山上

　　我們爬著一面玻璃棧道過去

　　云呢

　　云在對面山上

　　我們爬著一面玻璃棧道過來

　　仰起頭又俯下身

　　像是在地上找云

　　像是云可以無蹤無影

　　也可以是濕漉漉的

　　像不經意落在褲角的一只甲殼蟲
 

老宅

　　進得門來

　　我們開始暗淡

　　再走

　　是第二道門

　　花格木窗前

　　已有好幾個人

　　人聲漸弱

　　濃烈的是木香味

　　沒有人抬頭

　　抬頭的時候

　　我已進了

　　第三道門

　　這時想應該有光亮

　　沒有光亮

　　大概是因為停電了

　　于是我只看見屋檐

　　迅速圍攏

　　屋檐上方的一小片天空

　　因為太小

　　就不像是天空

　　它只是一小塊藍

　　像是被涂抹上去的

　　它小的程度

　　也剛剛夠讓我們揣著它

　　從老宅走出
 

霜降

　　如果霜降降臨

　　會不會是白色的

　　一大早來到院子

　　當然我沒有抬頭看

　　或者低下頭尋找

　　我只是覺得有點冷

　　想加一件毛衣

　　這個念頭正在生長的時候

　　06：59：25

　　像是意外來到

　　于是我聽到咣地一聲

　　咣的一聲不是別的

　　是我轉身打開柜門的聲音
 

一支荷靜立

　　應當是三個人，你我

　　和一把傘下的蔭涼

　　三個人，在對方的身體里

　　互相迷失

　　我們說著什么

　　輕微的手勢

　　在各自的背后并看不見

　　卻流水一樣順從

　　起伏的草地

　　仿佛愛獲得了信仰的力量

　　所有的光

　　退向豆苗一樣閃爍的核心

　　一支荷靜立

　　多年來的寧靜都是這樣

　　而一步之外，即為塵世
 

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樹

　　皂角樹

　　它好像并不生長

　　它只生長高大

　　粗壯的道理。

　　低矮的盆花都挨著墻

　　坐在板凳上。

　　有時在院子站一站

　　抬頭，看看天

　　或者把手伸出去

　　看雨下了沒有

　　但今天看

　　牡丹開花，又想到洋芋
 

作者簡介：

　　周舟，本名周培烈，詩人，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