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胥，何方圣母?

曹昌光

　　華胥，傳說的伏羲生母。

　　這位始祖母，羲皇故里的天水人熟知來自陜西藍田。西安東南，過灞橋不遠，二十年前在河南參祭黃帝后專程去過，華胥鎮政府派文化專干向導，山上河灘轉了一大圈，從地理位置和村莊老名看，與典籍記載相符。藍田華胥鎮確在華山之陽，華山北麓傳說古有華胥渚，過風陵渡有古雷澤。

　　“大跡出雷澤，華胥履之，生宓犧”，即伏羲。

　　華胥，來自藍田，似成定論。履跡之說，解釋不一。古漢字顯示，履由尸彳復組字：尸義祖靈，此處指雷神;彳是行的省筆，前往雷澤;復，甲文是頭頂葫蘆獻禮的形象。履字合義，即華胥頭頂盛滿禮品的葫蘆，前往雷神下榻的湖澤，去“跡”。跡，辶亦組字：去辶同義;甲骨文亦，水沒腋窩。跡字含義，初義指圣女沐浴感孕腋下生子。釋迦牟尼就誕自摩耶夫人腋窩。華胥履跡，感生伏羲，是中國版的佛誕故事，要比佛傳早出幾千年。

　　盛禮品的葫蘆，也可理解為華胥。華，可食者瓠，不可食者匏，匏可盛胥。胥與醑通，醑為肉糜，今之臊子;亦為果酒，酸梨發酵，香氣撲鼻，疑天水冬果熱瓠瓠。所謂華胥，葫蘆里裝的臊子或果酒，美味擬人，可餐的秀色，比喻華胥即上古美人。

　　讀《列子·黃帝篇》，“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弇州今酒泉，之西祁連山。雖是黃帝大白天的夢，卻并非子虛烏有。那里有瓜州(曾名安西)，西羌允戎所居。允字從厶從人，厶是瓜字的省筆，允字象形瓜首人身，以瓜為祖先的圖騰族群。瓜，上古即瓠瓜，后稱葫蘆。天水對小兒有瓜葫蘆、瓜瓞(訛讀dao)子的昵稱，是葫蘆圖騰的孓遺。

　　萬年前后，大氣回暖，冰川解凍，祁連雪峰消融致洪，飛流直下，激浪沉羽，唯葫蘆作舟方可涉渡，故走廊西的先民視葫蘆為救命靈物而圖騰之。

　　祁連北麓有大河其名葫蘆，再北為疏勒河。疏，果蔬，古指葫蘆;勒，革，皮胎，用力吹脹，扎結成筏，比葫蘆舟更堅固耐用。故黃帝夢里大贊：“無所畏忌，入水不溺”，“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床”。

　　黃帝夢里向往的華胥氏，乘筏逃洪到了地勢較高的走廊東南，據學者王大有推想，在合黎山下的渚洲，與當地男子嬉水踏歌，結成相好。后來，族群一支沿騰格里沙漠南緣東去隴地。

　　王大有之說頗有爭議，但結合隴東地名的考究，倒是值得一聽。河西華胥來到隴東塬上，這里氣候溫潤，草木蔥蔥，舒適宜人，樂不思遷，大批滯留的不速客人滿為患，與當地住民沖突加劇。華胥族的首領們合議繼續東進，奈何前路擁堵，猶如千軍萬馬搶過獨木橋。為難時，有一首領率部西撤，走回頭路，退至后稱的葫蘆河，順水南下，生下了人文始祖伏羲。這位逆向思維獨樹一幟的首領，正是傳說中羲皇生母的華胥。當年，她英明決策的故地特稱華亭(華胥族停留地)、那座山包亦名回頭(走回頭路)。華亭回頭山簡稱回山，又稱義山，是頌揚伏羲生母當年的義舉。

　　伏羲生母的華胥，除藍田河西兩說，還有疑似夏湟洮渭的一說。

　　由近向遠，從流經天水的渭水源頭說起。渭源方圓局促，卻是上了《山海經》的：“又西”有“鳥鼠同穴之山，其上多白虎、白玉。”

　　先說鳥鼠之山多白玉。“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鳥鼠之山多玉，當與玉山同脈。“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是說“司天之厲”的她，為祛除瘟疫而施法於菟祭。從青海同仁縣年都乎村古傳至今的祭禮看，所謂於菟，即西王母“豹尾虎齒”的法身。鳥鼠山“其上多白虎”，實指渭源也是西王母於菟祭的道場。王母抗疫力度過大，將傳染瘟疫的豺驅滅殆盡，失去天敵的鼠兔瘋狂繁殖，植被毀壞，草木荒蕪，飛鳥無處結巢，只好擠占鼠穴。于是，無果蔬采食、無野獸捕獵的當地住民舉族外逃，東遷到了隴東塬上，與華亭回山的故事有了銜接。

　　渭源地屬隴中，種種跡象表明，自古活躍著華胥氏的身影。定西有七臺山，單祀女媧，感念她摶土造六畜和人的神功。臨洮不僅采花食花種花曠久，女子以嬌美如花聞名，而且燒制的彩陶蔚為文采，獨領風騷。與洮河交匯的湟水，上游出土的兩件牽手舞蹈彩陶盆，生動再現了臀如葫蘆的華胥女，與腰有尾飾的羌族男子踏歌對舞的場景。河湟洮岷的花兒唱響遠古，以歌傳情，數千年不衰，張揚著永恒的人性。名震西部的花兒會都蓮花山，洮水環繞，跨臨洮臨夏甘南三境。蓮花山東西有兩座等高同名、遙遙相峙的白石山，乃藏羌崇拜的圣山。去年，甘南夏河白石崖溶洞考證發現十六萬年前的丹尼索瓦人遺骨，坐實羌人遠古就生聚于此。那么，與他們對歌融血的華胥女的存在就傳說有據。同時，流經蓮花山的洮水，兩岸的彩陶、花卉、花兒就必然有故事可講。

　　華胥，您何方圣母，來自哪里？羲皇故里人不妨打開思路，不必囿于一得之見。

 

　　曹昌光，1941年3月生，甘肅天水人。西北師大畢業，先后在天水一中、秦城區委、天水師院、甘肅省科委工作，50歲后借調甘肅絲綢之路協會至今。中華伏羲文化研究會理事，甘肅絲綢之路協會副會長，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甘肅美協漫畫藝委會主任。自幼喜愛民間藝術，中學生時期開始在省級、國家級報刊上發表作品。有作品收入《中國現代美術全集》。與于忠正合編《漫畫絲綢之路》(中、英、日三種文本)，2016年再版。又出版《伏羲與八卦》、《麥積山石窟》、《羲皇故里天水游》、《中華人文始祖伏羲畫傳》、《神話中的華夏始祖》，擬出版《神話與漢字一一三皇五帝故事繪本》。